黍离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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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间喜剧

朱颜辞镜:

不慌不忙,按部就班,按部就班地来。一齐出演,人间喜剧!


 






芥川来到时,书店的老板正趴在柜台上午睡,光秃秃的脑勺被煦日照得发亮。他掂起脚。早就习惯了,无论是自己这小偷似的谨慎,还是老师的顽劣。


那顽劣的老师,躺在旧书堆里呢。老师朝窗子里的阳光伸出手,可是那带暖意的一缕光,只嵌在窗子里,它并不进来,它也从不进来。至多,照亮老板寸发不生的脑勺。


直到觉得无趣了,他才讪讪收回了手,眼里仍无趣地漂浮着尘埃。


“太宰先生?”


不只有漂浮的尘埃了,老师的眼里总归映出一个人:遗憾的是,黑白的。


太宰手抵着旧书,撑起身子。他很好地站起来了,可惜,被满地的书籍团团围住。他站在旧书的中央,顽劣的笑容好像七八岁的孩童。那一本本的旧书,砌成了城堡,仿佛是无坚不摧的。顽童,总要有些不同他人的信念;否则,又与我们有何区别呢?


太宰把手伸向芥川,轻声细语道:


“抓住我。”


正如命令的那样,芥川抓住了太宰的手。太宰的手无伤,却缠了绷带。身上亦是如此,凡是暴露在空气里的,无论脖颈,亦或锁骨,都被惨白的绷带包裹好了,像是担忧未来的伤痛。


趁旧书店的老板休憩,将店里的旧书铺开一地,再偷偷溜走——他常干这样的事,且至今还未被发现过。旧书店的老板,至今也不晓得是捣乱的人是谁。


芥川,他的学生,一直包容他的任性。师生的关系像是倒置了。——不,与其说倒置,不如说,同流合污、共同犯罪。。


唉,如何是好?这劣童似的老师呀,能教会学生什么呀?恶作剧的技巧么?


跨出堡垒的太宰,抖擞掉尘埃后,从风衣的口袋里掏出两张戏票。也难为芥川看出那皱巴巴的一团纸是戏票。


名声赫赫的戏剧团巡演,这几日轮到横滨一站。芥川知道这事,他也知道,中也先生已把两张黄金般贵重的戏票弄到手。这票到了太宰手中,本在芥川意料之中。太宰用了自己的坏脑筋,得到了,想要的东西,如狡诈的孩子那样。


这位老师虽瞧着好不正经,却是个戏剧爱好者。是颇雅致的趣味,学生也因此变得雅致了。这一点,值得全国功利的国学老师崇敬。


太宰喜欢戏剧。那是颇纯粹的喜欢了。至于喜欢的缘由,芥川也能猜到几分的。可若要深究,自是没意思的事。太宰今天像个孩子似的,谁知道他明天又会像什么呢?


那么,为什么要用“像”呢?——太宰先生原来不是“太宰”吗?那他会是谁?


噢!——这着实是一个,有简陋哲思的,好问题。


 


“手机,我没收了。”


太宰说罢,就夺过芥川的手机,放到自己的口袋里。他的语气颇严厉,脸上却隐约浮现出笑。顽劣的、残酷的、孩子的笑。不是有这样的说法么,在那样的年龄里,他们未经教化,便是没有同情心的、可怖的、怪物。——人性本恶的证据,这不明晃晃地摆着呢。


芥川又是低眉又是垂眼,然后,默默无语。学生总得听从老师的指示,秉着这样的约定俗成,芥川对太宰的话言听计从。


“想给谁发信息?蛞蝓吗?”


“……是的。“


“哈,跟他说什么?有什么好说的,和蛞蝓。“


略作解释:芥川使用手机的目的。——与中也先生发条信息。然后?说什么?——他一天没法脱身了。


那两张戏票就好说明一切了。要晓得,太宰从不找女人陪他看戏的,一直是学生陪他瞎折腾。在日本境内四处乱蹿,还算好的;最吓人的,是一个电话,带他上了去哪个大洲的航班,飞他个一天一夜,下了飞机就逛,逛完了看戏,看完了还不算,要交流感想,且交流全程,芥川说,太宰听。


的确可怜,的确是折磨!


不过,这一回的表演——据芥川所知——就在横滨境内,且剧目,是观赏过五六遍的剧目。太著名的好故事,芥川也不知去过多少个国家,看过多少遍了。


想必——看戏的时候偷偷睡会儿——问题不大。这是唯一值得欣慰的地方。


“唉,偷偷用手机——我怎有这样的学生呢?“


话还没脆脆落到地上,落在书的扉页上,太宰便笑出声了。今天他装成顽劣的孩童,却还摆出一本正经的模样,这其间自然有不可跨越的矛盾。而这其中的矛盾,又惹得他大声发笑。他笑个不停,他多少热衷于自己的喜剧。旧书店的老板睡得真熟,听到这样的笑声仍在沉睡,的确是沉着之人呀。可芥川心生狐疑。或许他在装睡?可他装睡为了什么?——不为什么,没为什么。


你看,太宰还在笑。芥川放弃了狐疑,改去揣摩他的笑意,揣度他的心绪。然后,得出了如下结论。


起码今天不会——不会,大概。但是,看戏的时候,或许还会露出冷冷的眼神。


太宰是个骗子,骗子却唯独不会对戏剧说谎。只是,别人笑时,他默然;别人落泪时,他大笑。上次在欧洲的大剧院里,那眼神,竟能让芥川短暂地置身冰窖。现在他又情不自禁地想起了那个眼神,仿佛能冻住灵魂似的。


肆意夸大的笑声戛然而止,太宰不笑了,嘴角残有着恶劣的弧度。


“我们走吧。“


 


旧书店,藏在错综的小巷里。这并不是什么好地方呀,随处可见干涸的血的颜色,那大概是污浊的褐色;若侧耳聆听,或许能捕捉到几声枪鸣。


出了书店,芥川只顾踩老师的影子,跟在后头。他不知道老师想做什么,只好默默跟随。他不说话,他正等着老师说话。可是,老师也不说话。所以,这对师生,无言。


仍是老样子,太宰前面走,芥川跟着。可是,芥川踩不到老师的影子了。人怎么这么多了呢?熙熙攘攘的,刻意要冲散他们一样的。所以,芥川只好学着自我判断。而他着实是个卓越的天赋者,迈出了很好的步子,既没碰到人,也没擦过谁的肩,更没有失掉脚下的路。


“别走丢了。”


这句话,老师说得是迟了。可是,学生又警惕了些,步子也加快了。学生,是最听话的学生,无条件的服从。


走着走着,映在柏油路上的,遮着掩着的影子,大概不动了。芥川抬头,他们走到了奢侈品店前。奢靡的味道,冲鼻子。


“信用卡,交出来。“


芥川乖乖地给他了。于是,太宰拿了芥川的卡,进去;出来,手里多了个陈黄色的纸袋,袋里装着酒。很好的酒,品质应该很好:好到,少有表情的芥川,使劲挑了挑眉的程度。


然后?继续,继续踩影子。可没过多久,太宰又停住了。大概到了,他们的面前,一家酒吧伫立着。——这便是第一个目的地么?


芥川鲜少去嘈杂的地方,太宰却对此情有独钟,以至于芥川怀疑着这是不是他折磨自己的另一个门路。不是多想的时候了,老师已然带着学生进了酒吧。太宰熟练地坐在专座上,与漂亮的看板娘攀谈;芥川则颤颤巍巍,不知所措地依偎着他。


或许是白天的功劳,酒吧里没多少人,也没有嘈杂的声响,眩目的灯光。可芥川,才稍稍地安心一点,老师便轻松地说出了叫他畏惧到骨子里的话。那么,能叫冷面的芥川畏惧,那该是怎样的话语呢?


“治身边的孩子,非常可爱嘛。介绍一下?”


一开始只是客套的话。芥川握着杯子,沉着脸,舔了舔沾在唇瓣上的牛奶。太宰把奢侈品美酒送给了看板娘,换来给他一杯温牛奶。


看板娘风华正茂,美得出众,擦拭玻璃杯的动作都叫人心动。漂亮的看板娘,说着话,贝壳似的齿有一股香——这么美的美人,自然要配奢侈品的美酒;即便花完他的积蓄也无所谓。


“唉,想要认识这无趣的小鬼么?真寒心啊,明明我还在这里。”


“哎呀,说实话,我更喜欢可爱的类型呢。”


而芥川,仍愤愤地想着自己的储蓄。他并不是爱好金钱的人,可是,就算是神明,大概也是要吃饭的。他恶狠狠地灌了一嘴的牛奶。


“哦?可惜,这孩子不能给你。”


“为什么呢?”


毫无征兆——太宰搂过芥川,在他的脸颊上,亲了一口。


“他是——太宰我的甜心啊!”


看板娘先是一愣,随后又笑吟吟道:“这样可没办法啦。唉,虽然不服气,但是,祝愿你们幸福。”


“感谢你的大度。”太宰答。


颇有调侃的意味。太宰自然在表演;而看板娘,自然也看出这是太宰的剧目;可是她一起演,一起出演,一场人间喜剧,逗乐自己,也逗乐别人。为什么这样做呢?——芥川难以理解。这个孩子,并不善于自我欺骗。所以他只好开始咳嗽,他的胃液只好往喉咙口涌。


——太宰,太宰先生,又想演怎样的戏码呢,在今天?


咳嗽到最厉害的时候,芥川有了不好的预感。这只是个开端,之后会有,更可怕,更可怕的事发生。


 


“啊,太宰君!真是个好男人呢。”


美丽的看板娘,这样说。逐渐模糊的年轻的脸,意味不明的好笑的话——芥川大概是懂的:无论怎样,太宰都是很不错的人,除去对待自己的时候。


 


唉,要我说,那真是苦难的时刻。


眼前的一切模模糊糊,熏染了一层薄薄的色彩。死亡的色彩,绝望的色彩,苦难的色彩。这世界,仿佛尚且处于混沌的状态。


其实——他坐在游乐园的铁椅上,脖颈处传来的呕吐感那么真实,他好像随时都能吐出点什么东西。眩晕仍在,可眼里的东西逐渐清晰了。他看到情侣,他们的脸上,挂着灿烂的笑脸,比较刺眼的。


还有天,万里无云——大概。如果有的话,那也应该是小小一片的云,小小的,看不清呀。


芥川从未有如此厌恶过笑容,厌恶过快乐。他也从未那么难受过。那种眩晕感,难以缓解,痛苦。很好,现在他真的想吐了。


 


过山车。


“啊——这个,觉得很刺激呢!”


“好的。”


海盗船。


“无法割舍……走吧,芥川君!”


“……是。”


碰碰车。


“哎呀,碰来碰去的,真刺激!”


“……”


旋转杯。


“有种眩晕感,超可爱的吧!”


“…………”


太宰无疑是故意的,他在折磨芥川。芥川到底明确了这一点。


 


非常不可思议的,这对师生,竟把一下午的时间,荒废在游乐园里。如何评价呢?——颇具童心?并且,什么刺激玩什么;并且,所有游戏项目,重复了五遍以上。芥川对此颇不适应,频频呕吐,而太宰,一直一直,毫无离开的意思。


真的,再强大的敌人也没有游乐园的可怖。你问理由?若是敌人的话,芥川可以大肆杀戮,贯穿他们的胸膛;可是,面对游乐园,他束手无措。总归不能横扫这里吧?那些设施那些情侣倒无所谓,可是,老师还在呢,在他面前。


唉——老实说,芥川就是对他的老师束手无措。到欧洲那次——也不记得是哪一次了,刚下飞机,太宰就拉他的手,去外国的街上瞎走。那里的街道,多得像迷宫,也像肚子里的肠子,弯弯曲曲,百步九折,明明就那么块地方,它的长度却叫人咋舌。看戏了,坐下,腿和脚早不是他的了。他大概可以拒绝的,赖在旅馆死不出去不行么?从一开始,就不登机,不是更干脆?芥川又不是什么戏剧爱好者。


可是,总归是老师呀。再劣根,也是给予他救赎的老师,也是将他救出深渊的老师呀。的确是太宰把他救出深渊的。


即便——即便——


“水。”


老师从远处回来了,带着从冰窖里拿出来的笑容。


芥川接过水,没像平时那样道个谢,直接大口大口地喝起来。胸口没那么闷了,那股无比真切的恶心感也趋于衰弱。对啊,是太宰,太宰把他救出深渊的——现在是这样,过去是这样,未来也是这样。所以,只要是太宰,无论对他干什么,都是情理之中的事情。


芥川放下了水。想到这里,他不禁放声大笑。


“你笑什么?”


太宰的脸,少见地浮现出疑惑。果然,老师,真是非常好的孩子呀。芥川僭越地想。


 


总算日暮西山,总算要走。否则,芥川估计自己会死在半空中,死因是——心脏麻痹?说真的,这非常有可能。


之后,他们回了酒吧,酒吧里人还不多。太宰点了两份咖喱饭——这样的酒吧居然提供咖喱饭,这叫芥川挺吃惊的——并且激辣。好辣,好辣,太宰一边抱怨,一边又往嘴里送了一勺。于是芥川也学着他的样子,拼命把咖喱往嘴里塞。换了个看板娘和他们说话,之前那个,远远地躲起来了。害怕?还是觉得恶心?——可能都有吧。


他们终于去看了戏剧。芥川还记得,售票员看到那两张戏票的时候,脸也变得皱巴巴的。太宰刻板的笑容带上了嘲讽的意味,他也忍不住在心底偷笑。台上的男人女人穿了中世纪的服饰,惨白的光打在惨白的脸上,阴森森的。芥川被折腾了一天,一坐下来睡意便铺天盖地席卷来。可他迟迟没入睡,他在等着什么。不久后便等到了,他听见太宰说:


“知道原因吗,我为什么要看这么多遍。”


噢,很好。出现了,那冰窖里的笑意——啊,果然,不出意料。芥川这样想着。


“为了……更好的演戏吧。”


芥川沉沉地睡过去了,快乐且非常满足的;之后,又在“bravo”的呼声中醒来。演员们在台上鞠躬,观众们回以掌声与高呼。惨白的光线褪去,视线变得明朗,演出厅里铺上了陈黄的光,引导观众们离开。芥川缓缓地睁开眼,陈黄的光一点点流入眼眶里,这才不觉得刺眼。


“那个结局……真是,好笑极了。”


噢,那个,是惯例。观赏过戏剧后,嘲笑戏剧的结局——这是太宰的惯例。他的眼神没那么冷了,多了些讥讽。对了,芥川大概是记得戏剧的结局。过程无比艰辛,但是,主角有个好的结局。这部极具讽刺意味的好剧,无论讽刺再多,到头来,也是积极的。不用说,太宰自然是失望至极。可他为什么一遍遍地观看呢?除去训练演技,大概也有其他的因素吧?——可是,其他的因素,会是什么呢?


“别睡了。再去一个地方,你就能回去了。”


芥川果断与硬梆梆的座位分别,他真的累了,他怀念公寓的床,不大,但是很软,那才是一个归宿该有的样子。


“先生。”


“干嘛?”


“手机,还给我。”


太宰从风衣口袋里拿出没收的手机,扔到芥川的怀里。迟到了一天的信息,终于发出了。中也先生会如何生气,他也不去想了。


 


不出意料,不出意料——他们到了桥边,运输用的大桥,半空有高高的架子撑着,一座沉重的大桥。


芥川借着罗生门,轻松上了桥架。可恨老师,由于那异能无效的特殊能力,只好亲自爬上架子——在绳索的帮助下。芥川握着绳索,绳索的另一端,紧紧地缠着太宰的腰。芥川很少有这样的机会,能站在高处,肆意地俯视老师,无奈的老师,艰辛的老师。老师和夜风融为一体,涂了红漆的桥架鲜亮得像血。


“啊,太宰君!哦,太宰君!。”


看板娘的台词又一次浮现在芥川的思绪里。嗯,太宰——好孩子,魔王——其实并无太大的差别。可若拿魔王作比的话,太宰又显得不合格了,毕竟他从不循循善诱。


总算爬上了桥架,得以欣赏横滨的夜景,繁华,又虚无的夜景。夜风里的太宰,大衣翩翩。他侧过身,露出绝望绝美的笑容。这正是喜剧的精髓。


“我今天很开心,先生。”


这并不是个敷衍的谎言,所以芥川笑起来,和在游乐园的时候一样,发自内心,快乐而满足,像个太阳。和那绝望的笑容形成鲜明的对比,鲜明得像血。他是发自内心的快乐,发自内心。


“你笑什么?”


太宰的脸,少见地浮现出疑惑。先是疑惑,再是厌恶,再是嫉妒,再是憎恶——


 


——别胡扯了!


太宰治,那样的家伙,会有那种东西吗?这种常人喜欢的、向往的,他来者皆拒。他的粮食是绝望,还有——滑稽。太宰一定觉得坐过山车到呕吐不止的自己很滑稽,被旋转杯转晕的自己是好玩的,碰碰车把他撞昏这点也十足可笑。


露出痛苦的表情的自己,露出绝望的表情的自己,太宰也一定喜欢极了。他以观赏他人的痛苦为乐,只因为他是何其胆小懦弱。




不算喜欢悲剧的戏码。芥川仍清晰地记得,当美丽的女人倒在血泊里,当男人唱起哀婉的咏叹调,是的,男默女悲,可讥讽快从他的眼珠子里跳出来了。他大概在想:你们这遭遇,算得上什么呀?我,我可是……可是,非常痛苦且绝望地,活着呢。


喜欢喜剧的戏码。唉,该死,芥川记得永远那么清楚,一遍遍,太宰大肆嘲笑那个结局。他说这结局真是愧对“悲剧”两个字,该死的死了,活下来的也好好活了,所有人都得到了救赎,可我却还痛苦地活着呢!


 


除我之外,人间皆为喜剧。这大概是,他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。


 


“去死吧。”


 


别误会,是芥川把太宰推下桥了。


随后,他自己也跳下了桥。


太宰不会死的,他跳河那么多次,没一次是成功的,这次自然不会例外。可是——芥川不一定了。他没有用罗生门的能力,他水性不大好的,他大概会被河水呛死。正如在游乐园里那样,无限迫近死亡的他,比任何时候都热爱生命。所以他给中也先生发了那条短信,运气好的话,他或许能被哪张渔网捞起来。但是,很可能会死的,入水——所以,他照例走了回马灯。他看到了初遇的太宰,遮了一只眼,笑眯眯的。也是这样的夜风,也是这样鲜红的配色——真正的血。


“啊,太宰君!哦,太宰君!是个好的男人,哦,啊!”


太宰不会死,可是芥川很可能会死——先生一定非常嫉妒这一点。想到这里,坠落中的芥川,竟然忍不住笑了。他隐约听见太宰颇怒意的质问:“你笑什么?”




“因为现在的我,真的是,非常开心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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